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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5月23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七)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8月9日 星期二 晴
中午放学,拿了些饼干和糖,匆匆和胡吉栋、胡艳、古平、古松上了路,去他们几个的家里看看。
胡吉栋对这个活动十分期盼。昨晚他和爸爸突然出现在学校里,一问才知道,他父亲也是解老师的干兄弟之一。解老师曾说过,她父亲有47个干儿女,这种庞大而复杂的亲戚关系真是难以想象。因为之前说过要家访的事情,胡吉栋昨晚就问我会不会去他家,我随口答应了下来,今天一见到我他就不停的问,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
古平和古松对家访的事情就没这么关心。古松还问过我两次,古平干脆连提都没提过,这其实很好理解。胡吉栋的家境虽然也不很好,但他毕竟和父母一起生活,而古松和古平家里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贫困户,孩子们都十几岁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家里一切都好呢。

Photo by 宋老师
几天前和马净尝试着走了一段这条山路,没想到继续走上去,路变得更陡了,有一段干脆就是在山溪中间铺的碎石,看坡度估计有6.70度。路不算长,但实在很难走。几个孩子在前面跑来跑去,我紧紧跟在后面。
古松说,有一年下大雨,路太滑,水大,他差点被水冲下山。
我问下雪天怎么办,他们说下大雨或者下雪,他们应该走公路,不过有些远。而且下雪的时候他们贪玩,会特意走这条路从山上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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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外人不愿来得壮美的大山,走过江上一座常在风里摇晃的木板吊索桥,沿着陡峭山石路爬两个小时会看见一个藏在郁郁葱葱的林被中小村子,里面有所近荒废的小学叫西河,只有一个在这生活大半辈子本该两年前退休的老师,守着十几个年幼的孩子读书,有人在贫瘠的土地上替我们坚守耕耘未来,是喜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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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章这个男孩子我们是一年多以前认识的。要不是当时他一个人酷酷地跑到最后一排去坐,我们在宣讲会上也不会注意到他。单独交谈的时候发现他不怎么爱说话。他头发有些长,问到爸爸妈妈的事情时,只看得到他眼睛前面的刘海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成绩不错,自我介绍一栏写的是“我十五岁,喜欢看书,下棋,打篮球,热爱劳动,长大准备当考古学家”。
家住在路边,他与奶奶两人相依为命。不放心奶奶平时一个人在家,他特地跟学校申请不住校,每天晚上放学回家。我们后来给他评了初中生最高的资助金额,他在给资助人的信里说"虽然我还是一名中学生,知识面不广,人长得也不帅,但我相信只要通过努力,就能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蓝天”。他还说谁不是在逆境中成长起来的呢,虽然现在有很多人看不起他,奶奶也要在外面受气。
这个十五岁的未来的考古学家,大概就是去年这个时候,被过路的车撞倒,肇事司机当场逃逸。头颅受重伤,当时在县城的医院里做了最基本的治疗。后来他再也去不了学校,我们也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终于在最近有同事抽空去重庆,了解到了他现在的情况。头盖骨受损,医生是用头皮盖住头盖骨缺失的部分。车祸的肇事司机,后来还是找到了;但赔款不高,在最初治疗阶段就用光了。
这一年以来因为治疗康复得不彻底,唐安章在家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而要进一步做手术补上那块头盖骨,需要钱。我们一直担心一年时间的耽误会让这个头部重伤的孩子错过可以治疗康复的机会,而目前从医院了解的情况来看治疗康复还是有很大希望。自从去看过他之后,我们在想办法给他筹集治疗费,暂时还没有明确进展。同事再次致电询问医院的费用时,他电话里第一句话是:“姐姐,我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吗?”
这个问题,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能怎么回答他。写这篇唐安章的事情,我暂时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作结尾。村长说,先待续吧。那就先待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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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5月18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六)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8月7日 星期日 阴转晴

photo by 宋老师
窗子被我贴上了纸,再也看不到天空了。
窗外的景色很美,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象,或是雾气弥漫,或是阳光明媚,或是细雨绵绵,初来时的碧绿稻田,如今已是成熟景象,风光日日不同。可惜学生早晨常来隔窗窥探,解老师也经常有意无意的到窗前来关心我的各种问题,实在是无力应付。
早晨马净没有来。昨天他回家的时候走了另外一条路,问他原因他也不说,不知道解老师在楼上都和他说了些什么,或者是他妈妈已经回了家,带他去了外公家,希望如此。
今天是操场工程施工的第二天,来了三位师傅。其中一位师傅习惯十分特殊,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在桌边磕筷子,每次的顺序都是筷子将菜或饭送到口中以后,必定要在桌沿上磕两下,再在空中甩两次,之后又去夹菜,吃过之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动作,以至于影响了自己的吃饭速度,真不清楚他是如何养成了这个习惯。
午饭后,一个人去散步。山路铺在山谷间,转角处偶尔有风掠过,凉爽至极。
安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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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5月10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五)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8月5日 星期五
早晨还没出宿舍,听到解老师在二楼阳台上大声的喊古平和古松。
在一楼洗脸,两个孩子偷偷跑过来,说解老师在骂古松和古平。我想我早就知道了。
上课前,古松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我问他挨骂没有,他说古平被骂了。我说解老师没说你吗,他说要写悔过书。我朝他眨眨眼说,她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吧,写完了就过去了,好吗?补课的事情不应该责备你们,本来我就和你们说补课是自愿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
上课时,古平一个人坐在后排。讲课空隙,我顺便说:今天有同学告诉我,古平和古松被批评了。我以前就和大家说过的,补课是自愿的行为,不想来也可以,所以不应该为这件事批评他们。但是如果是因为上学期放假那天没来被批评,这是应该的,古平和古松那天没有请假。
下课后,古松一直在写他的悔过书,古平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和其他同学跑来跑去。我逮住他问:你不需要解悔过书吗?他低着头说早写完了......
还没下课,操场预算又出了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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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起下乡的捐助人,是从苏州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的,他说下乡访查是难得的深度旅游,这么说来,我们每个月都在旅游了。
对于大多数地方来说,出门最好的季节就是春天和秋天。在炎炎夏日来临前,我们旅游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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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几乎是这样的,汉族人住平地,彝族人聚居在山上。山下的人种菜、种烤烟;山上的人养马、养羊、种粮食。
第一天在学校找到阿说,她脖子上贴着一张膏药。问起来,她有点委屈地指着脖子:
“皮肤感染了,差点把耳朵也感染上。”去阿说的村子要走两个小时的土路,岔道多、不通车,正好她熟悉地形,我们就请她带路兼作彝语翻译。第二天再次见到她,她脖子上的膏药就撕掉了。
阿说今年十八岁,正在镇里的学校读初二,成绩一般。阿说抱怨班上同学都比她年纪小、个子都比她高。“我们彝族经常是十岁多才开始上学。我弟弟小学二年级之后就没上学了,出去打工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阿说的彝族全名叫阿说可迪莫,“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可(ke)”在彝语里有狗的意思,小时候村里的人总是笑我“。阿说的原名不是这个,当年办户口的时候托村里人帮忙去登记,“那个人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就编了一个名字。”
阿说问了我一个问题,“姐姐,你能跟我说说捐款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吗?”她问这个问题似乎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我所看到的人都瞧不起穷人”,说着她讲起一些难过的事情。“我从小村里人都欺负我家穷,走过别人家门口他们都要骂我。”
最常挂在嘴边上的是妈妈。“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妈妈经常背着我到去看病,来回要走四个小时”。爸爸妈妈都不大会说汉语,遇到外面的事情都不是很有主见。
有一次同村人恶作剧,镰刀伤了她手指,流了好多血,阿说开始没敢跟妈妈说,后来用彝族的土法往伤口上撒了些炭灰。晚上睡觉突然感觉手热乎乎的,血又流了。妈妈着急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拿出盆子来给她接血。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得实在太多了,让肇事者一起去医院。这个人花言巧语,说:“女孩子输液打针之后会长得更漂亮的”。阿说的嘴巴厉害,趴在妈妈背上说,“那你怎么不去多打几针,我看你需要改善一下。”妈妈当时背着她就笑了。
肇事者不愿意承担责任,带路绕了好大一圈路,妈妈背着阿说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到了医院要缝针,肇事者又要回家拿钱,阿说妈妈几步没跟上,这个人就走没影了。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吓哭了,最后针也没缝好就回家了。阿说比着右手无名指,“这个指头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
大概是懂事早的原因,阿说也是有心计的。山上的村子有退耕还林的政策,政策内的农户每年能领取一份补助。在阿说家时,我问来问去她都没跟我提这件事。后来我们走在路上,看到一片小松林,我随口问起阿说她家有没有参加退耕还林,有多少。她开始说不清楚;后来想了想说,每次去领的是两千元左右。
阿说不怯生的外向性格让人印象深刻。在阿说的指导下,我学到些实用的彝语短句。我们准备问路的时候,她先等我用现学的彝语问话,比如“阿尔加加家克过嗟?”——村里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没听懂或者一愣神,阿说会等我练得差不多了再插话问清楚。走在路上她与人打招呼闲聊,过后我会让她逐句给我翻译,她挺有耐心。走在山路上,有时会遇到一小群人围坐在路边休息,她会悄悄告诉我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在她家,我转去猪圈上厕所,一出来只见阿说的妈妈探着身子,一只手正在笼里抓鸡。我跟她扯来扯去,直到我作出要走的样子,妈妈这才松手,鸡哗啦一下跳到地上,快速跑到院子另一边去了。每天阿说都算计着怎么把我请到她家吃饭:“正好还有时间,就在我们家吃了再走”、“老师你真厉害,不吃中饭都不饿”、“反正要经过我家,不如吃了饭再说”。其实她们自己平时在学校都是不怎么吃中饭的。我半路上要给她掰一块巧克力吃吃,她左躲右闪,怎么都不接。
下山时迎面遇到阿说的几个同学,大部分是汉族的孩子,她们带着廉价的冰激凌、箱装啤酒和零食,准备上山春游。我让阿说也跟她们去玩,阿说非要坚持送我。我想到她家本来就住在山上,就问她会不会自己找同学一起上山玩。她说基本上没有,因为去春游要花钱买干粮。
阿说跟我一起赶了两天路,路上又晒太阳又淋雨,中午也没有时间吃东西。——无论我给她什么,阿说都倔着不要。那我就给她记下这篇阿说的故事吧。 -
2012年04月20日
马桶宝宝----壹个村小体育角 - [村小果实-体育角]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我和摩的司机到达了田营小学,校长到中心校开会,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很干练的年轻教师,我们首先对物品进行了清点记录,之后需要找一间空房子放置这些物品,老师向我解释学校教室不够用,现在正在修建新教学楼,只好将这些物品暂存于办公室,新... -
2012年04月20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四)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8月3日 星期三
又来了两个学生,陈河君和胡吉栋,胡吉栋还带了妹妹来。孩子多了,学生们都很开心,楼上楼下的跑,男生们还自己带了篮球来玩,操场上一片喧闹声。
上课也觉得顺手了些。

Photo by 宋老师
午饭时,林老师说四年级一个女生的父亲早晨去世了。我不认识这个女生,林老师说她家就在羊叉地,离学校不远。
林老师说,这个学生身世有点可怜。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个孩子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和父亲离婚了。家境应该本来普通,可前几年奶奶患癌症离世,花了不少钱,去年她父亲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砖厂里打工,后来无缘无故的吐了血,但是也没去医院检查,今年春跟其他人去了浙江打工,前段时间亲戚回来说已经是白血病晚期,央求附近邻居捐了些钱才把他从浙江接回来。农历六月二十四回来的,今天就死了。
我问这个孩子家里还有什么人,林老师说只有一个爷爷。老人当年也做过民办教师,后来身体不好就回了家。前几年他曾有资格补办民办教师的一个养老保险,可他又交不起钱,连这个机会也失去了。
林老师说,又多一个孤儿。
林老师又说,资助古平还不如资助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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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4月19号,刚好一年前的今天,婉琳在网站上留下信息,捐助体育角。上个月在云贵交接处一个叫坪营的村小里,终于帮婉琳完成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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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蝶轩是家做窗帘的淘宝店,没买过她们家的货,但可以确定老板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因为一开始老板很认真的要求门牌上一定要用她们家的字体并加上logo,但无奈,我们这边做门牌的师傅手艺不精,那只漂亮的小蝴蝶是做不上去,所以也要给老板说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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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9日
“必须不断去寻找不理想的解决” - [社工日志]
从卢安克的博客上下载了他的三个文集,一本一本打印在B5纸上,装订成册。他的文字又准确又简洁,好得让人嫉妒。他的第三本书叫《非目的的行为》,靠在沙发上随手翻,没想到这样看到夜里很晚都放不下手,一边还写了很多笔记。他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无意中回答了很多深藏已久的问题。那么一针见血,而我从没想过答案会是这样的。
在卢安克身上我看不到绝大多数人都会有的bad faith(自欺) - 对自己的自由的撒谎。萨特说,人注定是自由的;自由是人的宿命,人必须自由地为自己做出一系列选择。在自由选择的过程中人赋予对象意义,同时也必须承担全部责任。但绝大多数人喜欢逃避这种自由,对自己和别人的交代是“事情已被事先/外界条件决定了,不可能是别的样子”。选择”自由“,就要体验“面对面意识到自由时所产生的自我怀疑”。大多数人通过bad faith(自欺)来避开这种不确定性的体验,然后再抱怨自己没有充分的自由。
卢安克说,“不依赖任何条件的自由是很可怕的,因为有了这种思想的自由,就没有能说服自己的借口,让自己安静。”
“如果接受世界的责任,我的个人负担很自然就消失。我发现,如果不追求控制别人要干的,也不担心自己的,我得到的条件就刚好适合我能做我该做的。”
他还说,“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我认为,理想没什么用...我必须不断去寻找不理想的解决...假如我把理想当成我工作的根据,我就无法看到学生的事实,总是做错决定,总是跟学生的心理需要做对,从而什么都做不了”
“千万不要只靠精神,只靠某种脱离观察的抽象体系”,“假如我知道那么多,这些积累的知识也只会阻碍我的行为,甚至会让我失去自己的行动力。一个人知道得越多,他越没有了幼稚的孩子都具备的那种行动力。但如果我能自己来感受,跟着感觉去做,我的事情就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力量。”
“农村与城市最大的问题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的心里太着急的问题。心里着急使得我们没有了稳定坚持的力量,使得我们没有了专心和行动的力量。现代社会最缺少、最需要培养的才能,是坚持,是长期的意志,是让我们真正去完成一件事的力量,不要在它差不多的时候就放弃做别的...不要总是想“还能做什么”,因为我们越增加,我们做的就越没有了内涵。”
“不如来培养一种对于事情的感觉(感受),一种内涵真状的感觉。如果仅仅相信某知识,这种相信就是代替感觉的”,“现代人什么都懂得,什么都知道,他们却做不出来自己所认识的、自己该做的事情,是因为事情没有进入他们的感受。” -
1. 迎客
到了箐岩村,问这家人住在哪里,村里人第一句说的都是:“有点远喏”。沿着土路翻过了山顶、走一段山牙、再下坡,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有人在田边等我们。他背着粗条的竹背篓,里面有一小麻袋洋芋和一些工具。
2. 格格不入的存在
现在正是种洋芋的季节。把土豆切成小块,埋到土里,再铺上“地膜”,也就是塑料膜,盖住播种的土地。这些塑料膜不会降解,旧膜撕碎后有些留在土里,有些被风吹到田边、路边、树枝叉上。一路走过,到处是这些塑料垃圾。每年不断的铺新膜,旧膜又很难清干净,白色垃圾积累下来会越来越多。今年土豆的收购价是不到3角钱。我们在吃土豆的时候,怎么能知道这些事情。
3. 洋芋
在会泽大家都说洋芋洋芋。北方来的志愿者开始听不懂“洋芋”是什么意思。当地一位老师教语文,他对我说:我们这里的气候干燥,主要是种苞谷和马铃薯,哦,马铃薯在普通话里叫“洋芋”。
4. 泰蓝色解放帽
蒙蒙的天,他来街口接我。
戴一顶当地常见的解放帽,背后竹篓里放着一把长柄伞,他说,
“不好意思,村里有点远,我们只能走路”。
他一说起话来就咧嘴笑,实诚地露出黑黄的牙齿和萎缩变色的牙龈。个子小,瘦弱。干巴巴的黑皮肤,衬得眼睛亮;尖尖的下巴,显得帽子大了一圈。
河在山涧里走,我们顺着牛栏江岸坡走。放眼望去,这里的山没有植被,最多是薄薄一层草。他说,“树都砍光了,我小的时候满山都是树”。
连片的洋芋地和苞谷田,河边有妇女洗菜洗衣。拨开叶子穿过苞谷田,沿着羊肠小径爬山。拐角有几座坟,迎面遇到几个背着满篓莲花白的村民。人看到都问,“从哪里转来的(从哪里过来的)?”;他咧嘴一笑,答,“从黄梨转来的,接会泽的老师”。他一步踏一步,领着我踩着石土走上坡,不紧不慢,刚好在我前面一点,很注意不落下我。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真是不好意思啊老师,让你辛苦了。
低低的云朵下,山川河谷绵绵不绝,仿佛一直会延伸到世界尽头。
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人渺小而缓慢。也是在这样宏大的系统里,大小快慢都变得无谓衡量。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天地有的是永恒的静止与流动,人在其中走,无论是静是动,好像都是自然本身的一呼一吸。
而我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和他头上的泰蓝色帽子、脚上的解放鞋,也是紧紧地溶解在天地山河的新陈代谢里。
我要走了,他再送我下山。
站在公路边,看不到过路的客车,他坚持要跟我一起等。
路边停了辆银白色轿车,车门敞开,旁边站着几个穿西服的人。他要去问他们是否顺路。他走过去,人都围着车,没有人回头注意到他。不知道是因为轿车里的人高,还是因为白色亮眼,他和他那个泰蓝色的尺寸偏大的解放帽站在这群人旁边,衬出他的瘦小黝黑。站在那些人旁边,好象是站在一堵墙外。他站在这堵墙的外围,不说话,等着。
5. 严肃的人
他站在路边上等。车来了,他像裁判员一样比出暂停的手势。
“我们住在山沟沟里”他板着脸,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是的,土路坑坑洼洼,走路要两个小时。
他还说,
“法国人60岁退休,我们国家65岁退休。我现在65岁了,还是不能停下干活”。
他和老伴都已六十多岁,还在下地干重农活。老两口一直抚养着从小失去双亲的孙子,
“他妈妈早就跑了,音信全无;他爸爸是非正常死亡”。
“——他爸爸迷了路”。
得知我是公益组织的,他说,“现在慈善机构帐目都不公开,乱得很。”
我说我们不是官方的公益组织。他脸色更加严肃了,“请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
眼睛老花看不清楚字,他递给我一根粉笔,说,“请你写在墙上,你们单位的名字。“
走的时候,他家的婆婆煮了十几个鸡蛋,拽住我,不拿不能跨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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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8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三)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8月1日 星期一 晴转阴

Photo by 宋老师
早晨醒来已经快7点,没听到楼板下轰隆隆的脚步声,看来学生还未到。窗外灰蒙蒙的,有雾,空气湿湿凉凉的,昨夜盖了一床毛巾被,看来不够保温,肚子和大腿都有点冷,也许是被冻醒的。
7点半,学生来了一部分,有的在操场上大声喊叫,有的悄悄爬上阁楼前的台阶,踮脚从门旁的窗户偷我是不是在房间内。虽有窗帘,但房间内外有逆顺光,我能清晰得看到他们,他们却不一定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样子,心里会有一点期待,有一点温暖,有一点熟悉,也许还有不耐烦之类的内容,但是说不出为什么,也许这就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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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3日
看学生来信什么的最有爱了 - [社工日志]
下乡归来以后,俺被安排的任务是学生的来信。这个活儿真不赖,因为中学生盆友们总是有好多青春期的烦恼哟~看信期间夹杂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最后也没有看太多封。但是还是节选出了几个比较有意思的,赶在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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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3日
千金难买是笑容:康乐——壹个村小体育角(小水小学) - [村小果实-体育角]
作者:暖乎乎,这是我们的志愿者,也是我们的捐助人哦~
知道席童鞋第二天要去执行小水小学的体育角,我赖着她要一起去。第二天家访完学生,已经是晌午了,心想她大概已经去了,便逛起乡村集市来。一会接到她的电话:“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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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3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二)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7月3日 星期六
早晨,送走了三下乡的大学生,带队老师黑超遮面,所有人都若无其事。
今天开始就要放假了。
上午的校会开到一半,六年级的学生告诉我马飞感到不舒服,走过去一看,他脸色发白,出了很多汗。连忙带他走进教室,帮他扇风,拿来了温水和湿毛巾,给他降温。后来想起还有清凉油,也拿了下来,帮他涂了太阳穴。过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恢复正常。
他是学生中长得比较高大的,身体也最健壮,可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大概也害怕了,在教室里一直没有说话,让他坐着他就乖乖的坐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水喝完。留他多呆了一会才让他离开学校,帮他带了一瓶茶水,一些零食,还有草帽和扇子,叮嘱其他同学路上要多照顾他。在二楼阳台上看他们离去,其他孩子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只有他慢慢的跟在一旁,平时,他总是这个小队伍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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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1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一)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7月1日 星期五 晴
三下乡活动第三天,上课时间缩短到中午一点。
下午的家访对象碰巧都是五年级的学生,陈河君与张明芬。
20分钟的路程,一些女生已经疲惫不堪,中途就要退出。学生的身体素质真的都很差吧,路上基本都是刚修好的乡村水泥公路,路途也不算长,她们还打着伞。
陈的父亲在他半岁时离世,母亲后来改嫁他乡,他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哥哥,供养他们的是他的爷爷奶奶。看到很多人来到家里,陈显得很紧张,我带他到外面走了走。大概聊了半个小时,他才恢复到自然的状态,调皮的主动和我开些小玩笑。问他有哪些朋友一起玩,他说只有他四叔家的弟弟。那个孩子我见过,今年四岁,有遗传疾病,皮肤上布满小红点,脊柱僵直,6岁之后将基本不再长高。问他有没有同学到家里来过,他说有一个同学校的孩子来过,问是不是来找他玩,他说是到家里办事。
他的卧室在客厅后面。老式的木屋,房间后墙上有窗,房间内不算很黑。床上凌乱的堆着一些衣服,冬衣夏装都放在一起,被子没有叠起来,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拆洗过了。窗前的柜子上也堆满了杂物,里面有两本书,一本《上下五千年》,一本小说选,这是他家唯一的书籍。书下有几张彩色照片,有毕业照,有几个人的小合影。几个身着牛仔裤的少年站在一起,互相搭着肩膀,大家都留着时下时髦的大刘海,有的还染了黄头发。陈说是他哥哥和同学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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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才开到川滇交界处,天空便毫不迟疑呈现透亮的蓝色。四川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阳光是件稀罕的东西。是不是高处有个边界站,浓云都排着队不让放进云南吗?
去会泽县,还是那种蓝色的天和暗红土壤的山。古城的会馆和佛寺都还在,洋芋米线都还在;学校啊,和家住村里的学生们,也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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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10日
上海书城--壹个村小图书室 - [村小果实-图书室]
芹菜小学的图书室终于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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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06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十)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29日 星期三 晴
早晨听到解老师在阳台上喊马进的名字,知道她肯定在调查昨天的情况。下楼看到马进在买东西,悄悄问他刚才是不是这样,他说解老师告诉他要好强,不能问我要东西,还嘱咐他不能告诉我。我说别理会别人说什么,自己好好做就行了。
洗过脸,到六年级教师转了一圈。四个男生一言不发的呆坐着,马进神情黯然,侯辅强眼圈红了,熊明勉强对我笑了一笑,彭荣清本来和我也不熟,低着头不看我,不清楚是解老师和他们说过些什么,还是因为应老师走了,他们有些难过。
上课前把应老师留给他们的礼物发了下去,告诉他们应老师是有事才突然离开,然后把应老师的留言抄在了黑板上。有的学生默默掏出了本子,把留言抄了下来。
又到三年级,重复一遍。
早饭还是在教室里吃,趁只有我和西华学生在的时候,问了问是谁在黑板上画的画,居然是西华的带队老师。很无语,女老师很年轻,喜欢戴一个大黑超走来走去。昨天下午学生过来和我聊天,她过来后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支教的人,又开始分析我是如何如何,又说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快乐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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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04日
云南曲靖方言 小整理 方便大家使用 欢迎补充 - [社工日志]
呵呵,第一次走访云南,只谈最实际的感受,到学生家家访时,第一个问题就是云南曲靖的方言。最初沟通总是相互摇头说听不懂。还好是四川人,多少能沟通,但也是边走访边学习。回来的路上就打定主意要多少整理一些实用的方言,给同伴们参考一下。:)
先来最基本的问句
1。一般疑问句
一般疑问句的语法规则是在肯定助词“是”的前面加一个疑问助词“葛”,最后以问号结束。
例如:你葛吃饭啦?
译: 你吃饭了吗?或:葛走啦?
译: 走吗?村小实用疑问句:你家葛有牛?葛吃药?(你家有牛吗?你吃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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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4月04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九)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28日 星期二 晴

Photo by 宋老師
早晨,应老师说乘9点汽车离开。留了QQ号和电话号码,又从玩具箱里翻出一个魔方,送给她留作纪念,也权作旅途中排遣寂寞的玩具。
应老师走得潇洒,只背了一个户外50升的背包,拎一个小小的手提包,牛仔裤、格子衬衫,足蹬一双被我称作宝马战靴的短帮黑皮靴。我好奇她的其他衣服怎么办,她说穿过就扔掉了呗。学生都在考试,没人去送她。她在六年级的空教室里写了一大段的留言,结尾一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日江湖再见。上车前,她也这样对我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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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迤车镇时,是赶街(集)的日子。我们和集市上的阿婆、爷爷们一起挤在街边的摊子上吃着早饭,包谷饭加酸豆汤,是云贵地区特有的家常饭菜,只要一块五,酸菜和红豆熬制的汤拌上松松干干的包谷饭,暖呼呼的、很开胃。对于种不出麦子和稻谷的村庄来说,包谷饭和洋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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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16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八)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26日 星期日 晴转雨
早饭的时候,解老师忽然说:宋老师,你不要被马进骗了?
我很不解。她说:马进的妈妈赚那些不干净的钱,我最看不起这种女人。马进和他哥哥我为什么不帮他们找赞助,就是因为这个。马进爸爸说一天给他二十块,他都能花得干干净净。。。。。。。。。。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想,如果真是这样,不是更应该帮他们吗?马进自己也说他妈妈出去打工,但是她从不告诉他自己在哪里工作。或许是真的吧。
忽然想起马进刚刚认识我的时候问过一句话:老师,你会看不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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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14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七)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24日 星期五 晴天
昨天解老师的儿子放假了,回到了山上。他是西华大学的新生,过几天西华大学的学生要来支教一周时间,大概他也会参加。
中午是解老师儿子做的饭,他经验不足,菜不多,几个老师都吃得很谨慎。
这几天早饭吃得不多,有时到了12点半以后就觉得血糖不足,头晕眼花,只好赶紧抽空跑到楼上吃两块饼干垫一下。还好教师和宿舍距离近,来回只需10秒。前一个星期买的饼干派了大用场,停电的时候当做早餐,中午饿的时候补充能量,是打折的饼干,不贵,而且是粗粮制造,味道也好,假期过后一定要多储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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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09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六)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21日 星期二 晴
下午,还是上了体育课。
再上课,好多孩子一进门都是一头汗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泥水印。山里孩子对土地不陌生,想坐就坐,想躺就躺,也不管是下雨刮风。走到他们身后,从他们头顶看他们摊在课桌上的作业本时,鼻子会直接闻到他们头上和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14个孩子,成了14个散发热量的发动机,小小的教室一会就充满了携带着他们身上味道的热气。想起解老师说沟边小学的情况,滋味的确不好受。
天热,我打开了教室的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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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07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五)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18日 星期六 晴
中午给学生发了卷子,安排好交卷的时间,匆匆背上电脑下山。
山下异常的热,穿了一条长裤,贴在腿上觉得迈不开步。
傍晚问转角那里是不是方便用电脑,需要下载几个软件,他说正在朋友家里玩,那边也有电脑可以用。乘公交到了转角交代的地点,是在交通局家属院的一个阿姨家里。房间里有人正在打麻将,转角说都是他们的志愿者,周末碰巧一起聚会。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很开心。陈阿姨是个很热情的人,整个下午都在厨房里忙碌,做了两大桌子饭。饭后,其他人继续打麻将、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一大水池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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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02日
不完美生活——海里支教日记(连载之四) by 宋老师 - [村小支教]
6月16日 星期四
解老师说上海有个培训计划,问是否要参加.如果决定去的话就到乡政府找台电脑填表.我说应该让其他老师去,解老师说去年派过其他老师去培训,一个已经到外地去打工了,另一个是教一年级的曾老师,她连培训课程都没上完就跑了回来,问了原因,她说听不懂。解老师说当时要求他们写一份培训后的报告,结果两个人都不会写。
问了今年的培训内容,解老师说主要是针对阅读,这个主题我倒是很感兴趣。五年级的语文课内容挺丰富的,可学生对课文内容理解很浅,考试时的阅读题好多人根本看不懂,不要说总结概括主要内容,即使问的是文章中明确提到的东西,有些学生也答不出来。学校的图书馆利用率不算高,许多学生根本不去借阅,借了书给他们,有一些人也根本不仔细读。
下午乘古老师的摩托下山填表,一路上惊险异常。以前乘过摩托车走山路,但那些都是公路,即使路不宽,不是水泥路,但路面起码可以走普通的汽车,这次是纯山路,平时步行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上了摩托车立刻觉得路开始崎岖陡峭起来。一公里多的下坡路,似乎走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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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外遇到蛇怎么办?”“不要惊慌,面带温润的笑容撑起一把伞,假装是许仙。”
常年下乡,遇到蛇只有一次,狗却要经常面对。遇到狗怎么办吶?是像爱哭的刘备那样以德服狗呢,还是像霸气侧漏的曹操那样冲上去拼个狗死我活?
一般情况下,...








